那是我眼中的、一具只剩白骨的尸体——真好笑。您瞧,它正在垃圾箱里翻着东西呢,像只老鼠。

10.10, 2021 воскресенье.
Обычный пасмурный день, или, вернее, — в Иркутске большинство времени такие тяжёлые пасмурные дни.
一股对我而言熟悉的恶臭气息充斥着此刻我正面向的这条小道——或许,我只要再向里走上几步,就会找到伊尔库茨克每个老旧居民楼下都会有的、用于集中收集垃圾的垃圾箱群。
通常,没人会将它们一直堆积在楼后、堆积到变成这样恶臭刺鼻的情况,我难得地因此感到好奇。
越野车柴油发动机的声音熄灭在路边,我下车,走进那条充满尸臭的小径——今夜实在是太过安静,就连皮靴踏过水泥路面发出的声音似乎也格外响亮。
直走、走到拐角、又在拐角处向左转过弯——撞到我后又从我身边窜走的东西是个蓝色的家伙~~,那股气味也是从那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
〔* 一道写在俄文日记旁的小字,用中文写成——文中很多地方都写有这样的批注。并且从字迹上来看并非同一人写就〕
哇什么情况,只是翻垃圾也能被描述为尸臭吗什么b比喻手法
活着的尸体、生动的死人...他明明早就死了,他明明应该死了的。但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带着那张熟悉的脸,又如同活生生的人一般径直从我身边越过。
诶我怎么死了

金属的机械臂在拽住那具即将抽离的熟悉身影后,我看见那具尸体胳膊出的皮肉裂开,又冲着他的背影开口问他翻垃圾的原因。
其实是我被这人拽住胳膊的时候挣扎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会俄语,我从寒风中听见的是他一句小声的、紧张的嘀咕。他讲的是中文,并且当时似乎很紧张——在我转用中文与他对话后,他才止住了挣扎。
生平最怕用鸟语找我聊天的,我是丈育
我问他:“您在干什么?您为什么要翻垃圾?”,听到熟悉语言后的他
像安乐死的小动物一样终于
停下抽胳膊的动作,用一副他他自以为不易察觉的震惊中转过头来正眼看向了我。

“你会说中文啊?”
“你也中国来的?好好好终于找到同胞了...他们都说这边根本没几个中国人哇我就说......”

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又告诉他我不是中国人——我只好奇他现在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刚刚在垃圾箱里找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额......找点东西吃——”

他没有东西吃?他现在住在哪里?他身上为什么这么干净?

“...我寻思咱俩也不认识吧,你问我这么多问题干啥?”

——他否认了“自己认识我”的事实。您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冷静下来后,我重新开口询问他有关的问题,但所有问题的答案依旧是一句“想不起来”,和他一遍又一遍的坚定摇头。
他告诉我,他·失·忆·了,他凭什么失忆呢?
哇,还有文字拷打环节
他问我,我们以前是否认识——当然,我们一前的确认识......认识对方。
他原本认得我,我也一直认得他~~、恨着~~。
牛逼

我松开了一直扯着他的手,让他这才得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站定。他问我自己曾经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其他的亲人朋友——没有。他以前就没有,之后也不会再有。
或许是我这样的答复让面前的家伙感到了失落。我看着他低下头,身影在冷白色的路灯下有些摇晃。他手上一直抓着的一个黑色袋子落在地上,垃圾散落的声音还惊走了一旁藏着的几只野猫。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我应该带走他——我为这样的现状感到无奈,但我向他解释了苏联与中国的关系,它们并不怎么好。他被克格勃发现只会是时间问题。
我告诉他我有办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让他至少不会再次死在某个精神病院内或是荒郊野岭——他再死一次的话,还会复活吗?
ok啊根据你虐待我的记录来看能活啊好吗好的
他被吓到了......这不像他以前的样子——但他知道要反驳我、以及让我拿出证据。他说出的话告诉了我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被一个“帮了他的好心人”从别处带到这里来的。
从小道离开时,两道频率明显不一的脚步声从灯光间穿过。他在路上简单陈述着自己之前的一系列经历,步子最终停在了这个小区某幢居民楼一楼的房门处——一间别人的水泥盒,他表示自己现在住在这里面。
呃有总比没有好吧
他用钥匙开门、按开屋内的电灯,用焦黄的灯光点亮这个还算温馨的小空间:房间里有简单的厨房、客厅,还有一张床的卧室——至少里面没有门前看起来的那样乱。
他进来后,便自顾自地在客厅的抽匣里翻找着什么——这是在我参观完整间水泥盒后,坐在沙发上时他在干的事,我在等他的一个答复。
不久,一张扯下来的本子纸随着笔被一同塞进我手中。他希望我留张字条给那个名为“帕维尔”的好心人——他让我告诉帕维尔,他要离开了,不用担心他。
——就这样。我问他:“这么说,您考虑好了?”,他点了点头,又告诉了我现在自己的窘迫,包括一直没有进食这一点。
我草我没见过肚子都开始叫了还需要我直截了当说饿了的人,孩子们这里是地狱啊
我不再回答。找了个平面俯身将纸张压在上面,默默留下字迹。又让那张留好信息的字条随着大门钥匙一齐压在了门前、他拾来的某块砖头下。
我拉着他出了楼、走到车边、坐上了车。
钥匙“咔哒”一声,随意停放在路边的我的越野车被发动。柴油发动机机运转着、在夜色中驶向了灯火通明的远方。
我想我应该带他去吃点什么,但为什么一个死人需要进食呢——我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的人影,开口问他:“您叫什么名字?”
他告诉我,他叫生粋偏。
...这名字真奇怪。
〔* 日记在此结束〕

坐在车上时,我问牠能不能先带我吃顿饭,因为我当时真饿的不行了——结果没想到牠同意了,只不过吃的东西很过分,感觉菜白死在俄国厨师手下了。
吃完饭后坐上车,又沿着路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左右,牠把车停在了一座较为崭新的居民楼门前。
“您先下车吧,在这里等我。”——这是那个自称维克多·安德森的家伙把我放到居民楼底下时说的,然后牠就开着车找地方停车去了。
我找了个台阶坐下,简单打量了这地方几眼——四周的建筑、包括我身后的居民楼都不像我记忆里的那种类似中国老小区里的筒子楼啊单元楼之类的,也不像我印象里的勃列日涅夫楼。而且,这里的一楼基本上都是商铺或是超市,就连上二楼居民区的大厅里除了楼梯间和电梯间外还有前台、挂在墙上的邮箱和一处不大的休息区。
“这也算是一种刻板印象带来的危害吧。”我这样想着,拉开大厅门口略微厚重的玻璃门朝前台看了看——一楼的前台内没有人在,望见不远处楼梯间的方向后,我踮起脚缓缓朝着那边溜去。
楼梯间内的装修风格无不透露出丝丝微妙的熟悉感。如果忽视掉之前看见的那些,还有楼梯间的瓷砖地板和墙面白漆的话,我可以说我曾经也是住在一个和这栋居民楼风格相似的我家——一个同样有着垃圾道的单元楼,只不过我家没有电梯、没有这样的前台,也没有一楼的商铺。
不算一楼商铺的话,那么我当时应该上了两层楼——在我拐过三层与四层楼梯间的拐弯处时,我注意到四楼门前站着一位个子高挑的金发女机器人,又看着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的脸。
她速度很快。我觉得可能只用了几秒钟吧,她就已经大步迈下了楼梯,还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前便握住了我的双手开口道:“█████,您——”
我记得她在情绪激动下说了很多话,但当时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后来再想起开始的那段听起来颇为怪异的音节时,我觉得那可能是名字一类的。可能是我的名字吧,我也不知道。
当时,在我努力思索着脑内与这些音节类似的语言时,维克多也正巧从楼下赶了上来——很奇怪,在瞥见维克多的那一瞬,她又立马撒开了拉着我的手,然后又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坦然自若的向对方打起了招呼:“普洛施耶阁下,您回来了。”
维克多嗯了一声。
她当时称呼维克多时,其中一个单词的读音明显不像“Виктор”这个词——后来维克多跟我说,牠在外面的名字叫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所以爱丽舍,也就是我看见的那位女机器人才会这样称呼牠。
我向一旁挪了几步,看着维克多向爱丽舍介绍我:“这位是...生粋偏。他的名字叫生粋偏,他之后或许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这是爱丽舍,有事您可以找它,让它来帮您。”——然后再听牠向我介绍爱丽舍。

我跟着牠们两个进了屋后,房间里的布局反倒让我重新想起之前浮现的那些刻板印象:进入门前,伴随着暖意看到的是一段并不宽敞的、放着鞋柜的走道,旁边的墙上还贴着印有花纹的复杂墙纸;然后便是贴着方形花瓷砖、还刷着绿漆的小厨房,里面架着一张木制的小餐桌,还有灶台和冰箱什么的;客厅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大沙发、一台罩着花布的电视和满是陶瓷茶具和玻璃器皿的橱柜。
“或许俄罗斯人都有收集茶具的爱好。”我想起了自己家里和帕维尔妈妈家里都有放在柜子里却从不使用的陶瓷茶具,不知道帕维尔妈妈那天用的是不是她柜子里放着的茶杯。
再然后就是是盥洗室——说起来,盥洗室里那么小的空间里居然还能放下浴缸、马桶和洗手池......好吧,可能这就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吧。
“如何?”维克多在我身后措不及防地开口道:“您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一直住着——您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回您那间冷飕飕的水泥盒里呆着,然后饿死在那。”
感觉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威胁我,不过我回去的话说不准真饿死了——于是我问牠,那我住在这里有什么代价吗?
“当然有。不过我想代价您支付的起、也绝对会为此支付的——毕竟您刚刚在餐馆吃饭时吃得很急,不是吗?”
“嗯嗯哦哦我会付出代价的,所以我睡哪。”我问。
“这间水泥盒只有一间卧室,您或许只能睡在沙发上了——不过如果您不想睡在沙发上的话,也可以睡到我的床上。”
结果就是我选择睡在沙发上了。

总之,牠似乎早就认定了我会选择住在这。在我参观了一遍除他卧室以外的房间后,牠又戴着牠那条一直没卸的围巾推开防盗门离开了屋子:“您如果还想吃些什么,就去找爱丽舍吧——我还有事。”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爱丽舍拿来了条衣帽柜里的毛毯盖在我身上——在听见她走进厨房开火后的许久,她又端着一碗热粥走进了客厅:“您似乎是东亚人?爱丽舍熬了些白米粥,吃点这些暖和下身子吧——您怎么能穿的这么单薄在外乱逛呢......”她问我
“嗯对的对的我是中国人....呃,爱丽舍?”
“嗯?” “你刚刚拉着我说了什么?”
我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她在楼梯间拉着我说的那串音节,毕竟我觉得换谁来都会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吧。
她端着碗的手略微一愣,随后又如同掩饰般无奈回答道:“啊...这是爱丽舍集成模块上语言组件的老毛病而已,您无需在意。”她把碗放到一旁的茶几,起身又去衣帽柜内拿了几件衣服过来:“爱丽舍想或许您能穿上这些衣服——都是原本安德森阁下的,您试试吧。”
...好吧,我点头同意了。

维克多回来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一睁眼,就看见这家伙背着手、站在沙发边直勾勾地盯着我,刚醒就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牠拽起身,随后便看着牠叫爱丽舍按住我的头,然后——牠便凑上前来往我右耳朵里面插了什么东西。
......
直接给我痛晕了。晕之前,我只感觉右耳朵里流出来了什么东西,应该是我的血——等我惊醒过来摸向右耳时,发现那里嵌着一个似乎是正方体的东西。
“您醒了?请您打开看看这个。”我低头看向被维克多塞进我手上的红本,印着“паспорт”一词,也就是护照——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斯托汉诺娃,这是我念出来的那本证件照上写的名字,上面同样还印着这个人的出生日期、住址等等等等......
维克多似乎对我能突然读出来这些感到满意:“好极了,现在我想您至少能在独自一人呆着时自己读些什么书、或是看一看电视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牠。“你他妈直接捅进我耳朵里了!”
“翻译器,对您的大脑不会再造成什么太大的害处。”
“现在,您的名字就叫这个——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斯托汉诺娃。”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