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十月二十八日。”
“今天,是我的谢斯特里契卡 纳丝佳 阿纳斯塔西娅的三十七岁生日。”
“仔细想想...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个她的生日呢?”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多少次翻开这种样子的笔记本了。牛皮的笔记本,很厚实。但常被我捻着的地方也已经有了磨损。
屋内的灯光依旧昏暗,甚至可以说我下矿时戴的头灯都比现在悬在我背后天花板上的灯泡都亮——可在我年轻一些的时候,一切都还不是这副模样。
叹了口气。我抽出挂在衣襟前的眼镜戴上,又扭开桌旁的台灯,重新提起笔来:
“说来惭愧,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自从二十岁那年我与父母吵架、又赌气选择离家出走之后。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追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而现在......”
...很难想象我一个几乎没什么耐心的人居然能养出个“写日记”的文化习惯,这个习惯也正好是在我二十岁这年开始培养的。至于原因,我想我最开始可能只是想用文字证明“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刚开始,可能只是遇见有意思的事情、或是遇见对我来说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时,才会写一写。而现在,即使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下矿、吃饭、吃药...我都会写下来,就像上班打卡。
但用写日记的方式来让自己回忆过去的陈年往事,总是不免让我的精神有些恍惚。我停下笔,抬起伏在案前的身子,又微微扭头望向窗外——窗玻璃反射出了我苍老、凌乱的脸,和外面陈旧的混凝土单元楼。
挠了挠自己短短的头发,我又重新转过头伏案继续写着:“三十二岁那年,曾经的邻居不知道从哪里联系上我,告诉我父母相继去世的消息——可我一直都不知道,甚至连葬礼都没回去参加。”
“邻居说我的妹妹独自包揽了一切事务,并且没流一滴眼泪——‘总有一天我也要亲自操办这种事的,这没什么。’这是她的原话。”
我想,父母一定被葬在梅尔尼奇纳亚附近的公墓里了吧。或许那天下了雨,去公墓的路上依旧泥泞,就像小时候我和妹妹、还有几个同村的小孩跑去开“秘密小会”那样。
但我不会知道了。
“......我印象里的她,还是那个金发的可爱小姑娘——每次她从学校回来,她都会跟我讲自己今天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干了什么,以及今天学校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要回家了——离开了这么久,我总得回去见见自己最后的一个亲人。然后,和她一起去父母的坟墓前,聊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我想向她道歉。”
合上本子、盖好钢笔,再起身关掉台灯——依旧是重复的一套动作,但今天或许是我这二十六年以来心情最舒畅的一天。
“咳!....咳咳!!!....”
我又开始咳嗽了——我现在甚至可以说“咳嗽”也成了我固定人生中的一个动作、一个热衷于打断我重复动作和思绪的动作。
站在桌边,稍微活动了下因久坐而麻木的筋骨。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内翻找着那个曾经联系我的邻居电话号码。
......
“喂?”
“...哦,嘿!瓦西里·维克托罗维奇...怎么了?这会给我打电话。”电话拨通后,对方的声音自听筒处传出,有些发颤。
“我...我之前我就一直说自己有时间就会联系你——结果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把这件事...忙到忘了,哈哈。”
“是这样的,康斯坦丁·斯特拉多维奇...我想问问我妹妹,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她——”
“哦哦哦她——她...现在很好!你看你!称呼得这么生分干什么?她可是你妹妹!”
电话那头,康斯坦丁的人声急匆匆打断我的询问,又开口追问道: “瓦西里·维克托罗维奇,就是...你考不考虑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呢——我这几天处理一下我这边的事...辞职,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什么的,就从克麦罗沃坐火车回去,我决定搬回伊尔库茨克住了。”
“啊...啊!那真是太好了!你订票了吗?在哪个火车站下车?”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激动: “等你订好票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没等我再说点什么,对方就已经挂掉了电话——康斯坦丁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他的语气也有些怪怪的。不过...我想人都是会变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挂断电话后我便开始收拾行李,顺带给工头发消息称要辞职——毕竟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与牠也算是混成了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对方虽然很快同意了我离职的事情,但牠对我突然决定离开的原因也有些好奇:
“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回去?家里出事了?”
“瓦西里,我记得你父母不是早就过世了吗,还是说你妹妹——”
“我妹妹健康着呢,别瞎打听。”

再然后,楼梯间内便是我匆匆敲打邻居家的门、请求牠们帮我订票的动静。不多时,一张张沿途需要的票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预定成功——时间最早的那张票,在克麦罗沃火车站坐车,发车时间是明天早上的七点。
仓促打包好行李后,我才发觉窗外早已经入了夜——或许我也跟康斯坦丁一样激动过头了,决定要回家后便从下班又忙到了现在,连饭都没有吃。我又撑起身随便在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对付了两口后,便关了灯一心扑到床上休息。
可即使忙了一天,闭上眼睛的我,思绪却仍混乱地在过去和现在之间跳跃——
“咳咳咳!....咳!!!....”
又是咳嗽——这个打断我想法的元凶。
但...不得不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想这或许就是我成天呆在煤矿矿井里的报应吧:整夜不间断地咳嗽,还有那时常喘不上气的感受...就像小时候某年夏天我下河游泳时,潜进湖里差点溺水时的感受。
我担心我再不回去,就真的见不到我最后的亲人了——但我现在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她见了..会担心我吗?还是说,嘲讽?不,这不重要......
很奇怪,在这股混乱感中困意却来得比以往要早,不多时我便沉入梦乡。

二零二二年十月三十日下午五点,伊尔库茨克火车站。
我拎着并不沉重的行李下了火车。站台比我印象里的还要宽阔,就连站房修的也比以前更好看。当然,墙也被漆的更五彩斑斓——虽然我打心底感慨时代发展的迅速,却还是因为找不见与康斯坦丁约定好的出站口位置而感到头疼。
我只能一边找沿途的工作人员问路,一边急切的给对方打着电话——兴许是我身上并不整洁的衣服和剧烈的咳嗽声有些过于“招摇”,身边来往的行人在路过我时,都在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对着我上下打量几眼。
“他们没见过人吗...?”我不太理解。
还好,手机铃声没响太久便被对方接起:“哦!...瓦西里,你现在在——这边!我看见你了,抬头!”
抬头看去,康斯坦丁在玻璃幕墙前背对着日光翘首而望——他比我更早看见对方,我甚至能通过他的动作感受到那股兴奋劲儿...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虽然我很想像以前那样狠狠的抱一下他,但...回想起别人目光的我又尴尬的放下胳膊,只伸出手郑重的同他握了握。
“嗐...这么拘谨做什么,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不过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你——算了,我先带你找个地方落脚吧,再领着你换一身衣服。”我放下手后他又拍了拍我的背,并顺势搂着我向他停车的方向走去。
“你来之前好歹也收拾下自己,毕竟你总不能这样去见你妹妹吧?”他说。
“是,是...”我点头附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现在再看,我的打扮确实不如康斯坦丁的一身正装看着合适,毕竟我走的太急、也太匆忙。

无论是聊这些年各自生活的如何、还是家乡多年来的发展和变化,我和我的这位老朋友兼老邻居都还能像儿时那样无话不谈——提着行李坐到对方的车上,康斯坦丁一边载着我去他提前订好的旅馆,一边滔滔不绝地聊着自己和其他儿时玩伴的近况。
“伊尔库茨克现在发展的是越来越好了——不比莫斯科差,对吧!你看这街道,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我望向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朋友的话: “确实...我印象里这以前还是条泥巴路来着。”
“话说回来,我妹妹她现在在哪——”我扭头望向他的侧脸: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不好。”
“...有、有吗?你看错了吧。”康斯坦丁尴尬一笑,又把话题引回到刚才的事上: “...哎呦,你刚刚是问你妹妹在哪里工作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和你说了!你妹妹她啊,现在在军医院上班呢——还跟医院里的一个医生好上了!”
“我那个在医院上班的朋友说,她每天都会坐着那个医生的车,和那个医生一起来医院。下了班呢?也一起走,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要我说,你妹妹年纪也大了,早就该结婚了。等牠们真确定关系了,你不就有个当医生的妹夫了嘛!......”他开着车,目光没有移开面前的街道,但依旧笑着、笑着向我宣布着这个在他眼里算是“好消息”的事情。
我没回话,只是苦笑出声——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如果我没离开这么久的话。
“你说的那个跟我妹妹好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啊...对!牠叫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

离开家的几十年来,我还是头一回像今天这样注重自己的外表。在旅馆内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个澡,又换上康斯坦丁给我拿的衣服后,我便又被他拽着朝军医院的方向赶去——他表示“怕我找不到路”
我希望我记得没错、希望纳丝佳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勿忘我——临近下午六点时,康斯坦丁把我拉到了军医院门口,中途我还顺手在花店买了一束勿忘我的花准备送给她。
“好了,我就把你放在这里,你之后能回旅馆吧。”他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在见没有东西后便凑到我身旁说道: “牠们平时就从这边出来去停车场...你可以在这多等等,没必要急着进去找——涅伊兹韦斯内医生还蛮忙的,你进去找,也不一定能直接见到牠。而且你要想在上班时间见你妹妹的话,也得牠带着你去才行。”
“是吗,为什——”
“还有一点。”他突然俯下身,贴近我耳边说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别太执着于见你妹妹这件事——”
话还没说完,康斯坦丁便转头看向街道对面——一辆不知何时驶来的黑车停在那里。
“好!”他起身,声音又变得颤抖: “那我就先走了,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她们还在家里等我呢,瓦西里·维克托罗维奇。”
“Прощай, друг! ”
康斯坦丁转身走回到车旁,拉开车门驾车扬长而去。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在汽车飞扬的尾气中看向对方离去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但我的确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了。
我捧着那束花站在医院门口,在一个又一个出来的人们之间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其中有病人,也有医生。虽然我的咳嗽声还是容易吸引牠人的目光,但这次的目光中却没了先前的那种审视感——留在我心底的只有紧张、兴奋与喜悦。
可惜,直到天黑我也没见到纳丝佳的身影。

那束勿忘我被我插在旅馆的花瓶里养了三天,我也捧着它在医院门口等了三天——或许是过了太久,久到我已经认不出来她现在的样子了?
思索到最后,第四天下午的我终于紧握着花束进了医院。
导诊台内的中年护士在听到“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这个名字后,才终于将目光从显示屏和文件夹之间移到了我的脸上:“同志,请问您是他的什么人呢?”
“啊...我是她的哥哥。” 我讪讪道。
对方紧紧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又略微思索了一番后,将目光移回了电脑屏幕前:“...您现在要找她的话,我得通知一下涅伊兹韦斯内医生,问问牠现在有没有空才行。”她拿起座机电话开始拨号: “您来之前没给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打过电话说一声吗?”
“啊,我和纳丝佳她...很久没联系过了,我才从克麦罗沃过来,我——”
“这样吧,您今天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就在大厅里坐着等一下涅伊兹韦斯内医生吧——我刚刚已经问过牠了,牠说牠马上就能过来。”挂了电话,护士在给予我这样的答复后便又转过头去忙自己的事——现在的我似乎也只能如此,安静地坐在这里等待那位“涅伊兹韦斯内医生”像接小孩一样过来接我,然后把我带到纳丝佳的办公室去。
“好吧,谢谢。”谢过护士后,我便穿过人流、坐在大堂靠墙的长凳上,那捧勿忘我也被搁在旁边。
我一边等,一边望着我面前行色匆匆的病人们——但我还是止不住的感到疑惑: 为什么我还得等另一个人忙完后才能带我去见她?我想不明白这些,康斯坦丁也没跟我说她在医院是干什么的——不过好在我等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不多时,一个头上只长了三只角的长发医生便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朝我缓缓走来。
我想那应该就是康斯坦丁提到的“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了,只不过牠的样貌...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第一眼我依旧没看出对方的性别来——并且牠的样貌也可以说是“很有特点”了。
仓促地站起身,我习惯性的伸手向前,又开口打了声招呼:“你好——”
“瓦西里·维克托罗维奇?”牠回握住了我伸出的手,没有卸手套: “这边走。”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只是冷着脸叫我跟着牠,便转身向着医院深处的电梯间一瘸一拐地走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又赶忙跟上对方。
......
医院里的电梯要比矿井的电梯安静许多,可以说几乎没有运行声音。
这班电梯只有我们两个在里面,所以电梯轿厢里也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不,倒不如说电梯间里只存在我一个人的呼吸和咳嗽声。
所以,牠措不及防的开口反而把我吓了一跳: “您是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的什么人?”
“我是她哥哥。之前一直在克麦罗沃那边工作......前几天刚回来,回来想看看她。”我答道。
“......”
“同志,我想知道她干的这是什么工作?为什么非得要您来带我过去才行?”
“......”
那个冷脸的家伙自问完那个问题后便不再答复,电梯轿厢内又只剩下我的那一句自言自语和咳嗽的声音。
“真是个冷漠的家伙!”我这样想。“年纪轻轻的就这样,这种人一定混不出个什么名堂!”
一声“叮”响打破了寂静,电梯上的液晶屏幕显示此时轿厢已经停到了负一层的位置——我心底的疑惑更甚,止不住地好奇纳丝佳她到底在干着怎样的一份工作。

门开后,我又跟着牠在地下车库内七拐八拐,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扇看起来略有分量的门后才终于停下——门上赫然写着“太平间”几个大字。
“太平间”...?
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本来能和涅伊兹韦斯内医生并排走着的我,现在只能站在牠后面看着牠推开门,自己却只能靠着手和腿来勉强撑起整个身子,好让自己不至于倒在这里。
“休息够了么?我还有事——没时间陪您在这浪费时间。”
...这会这家伙反倒催起我来了。不仅是我,就连屋内的某个人也在牠的催促下慢悠悠移出来:“安德烈·穆里尼诺维奇——啊,反正也马上到您下班的时间了。在外面呆一会,别让别人进来,好吗?”牠笑着拍了拍出来那人的肩头:“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的哥哥想和他单独‘叙叙旧’。”
“不,不用——”我的应答声又被自己剧烈的咳嗽声盖过。
“好了,赶紧进来吧。你不是想见阿纳斯塔西娅吗?”没等我应声,那医生便生拉硬拽着我跨进了房间。
身后,厚重的铁门应声而闭,在隔绝了门外空气的同时,我想它也挡住了门外的噪音。
“啧,神神秘秘的...”我这样想着,直起身子后开始细细观摩起这个所谓的“太平间”的内部环境:我现在站着的地方宽敞得像个待客室——左边是...换衣间?右边似乎是刚刚那个叫“安德烈·穆里尼诺维奇”的家伙坐着的办公室?并且这里面除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外,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香气?闻起来像是小时候家里种过的勿忘我的味道。
哪怕已经进了这里面,这地方也依旧像迷宫一样错综纷杂——我只能继续跟着面前人影走向太平间的更深处。
左拐走进左手边的走廊,穿过一间间里面放着冷藏柜的房间后向右转身——再推开走廊尽头右手边的最后一扇门,就能看见纳丝佳了。
我越过那名医生自己推开了门——阔别已久的好妹妹正站在门后背对着我。她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转过身来担心我,也没有开口嘲讽我。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随后,一把枪便抵住了我的脑袋,是那个医生腿间挂着的。
“同志,您这是...干什么?”双手被我缓缓抬至头两侧,我不敢回头,只能麻木地开口问道。
面前的人影此时才听见自己后面传来的动静。她转过身,面对着我们卸下了她——不,是他脸上的防毒面罩。面罩下的面孔是一张东亚人的无性面孔。
如果我能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我想我或许早就会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并非阿纳斯塔西娅——不相符的身高和体型...我早就应该注意到的。
现在,看着对方防护服上沾着的血迹,我只能颤抖着问出那个我现在唯一在意的问题:“我......只想知道我妹妹、真正的‘阿纳斯塔西娅’到底在哪?”
“早就死了,去年十月份去世的。”我背后,涅伊兹韦斯内医生这时才坦白道:“在自己的公寓内死于急性奇美拉带来的器官衰竭,不过没造成人员伤亡——不然,我想您应该就能提前得知她的死讯了。”
“我...那,她——”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用了你妹妹的身份。”
......
十一月五日的清晨。
警局刚开门,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便急匆匆前来报案:他自称他的朋友于十一月三日起便杳无音讯——但警察们在顺着对方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后却一直选择敷衍本案的报案者康斯坦丁·斯特拉多维奇·佩查林,并在开始调查后不久便选择了草草结案。
那位失踪的瓦西里·维克托罗维奇·斯托汉诺夫先生,在被定为“失踪人口”后,后经过其亲属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夫娜·斯托汉诺娃的同意下定为“死亡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