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某位匿名用户在4chan上分享了他所淘到的错版书上的部分内容,里面描述了许多与现实截然不同的历史走向与事实:例如早已解体的前苏联和早已结束的冷战竞赛、根本不存在于志留纪时期的前文明,以及完全虚构出来的“奇美拉”。
此帖一经发出后便迅速引起众多网友热议。随后,最初的匿名用户联合部分网友依据此编出了一系列围绕‘世界是虚假的’的都市怪谈故事——“pseud0cosm.org”这个网站也由此诞生。
......
“克谢尼娅,你知道那个都市怪谈网站吗?”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十四岁的克谢尼娅在放学和朋友聊天时被对方问及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是什么?安娜?”她好奇的问。
“一个很有意思的恐怖故事网站,英文拼写是...‘p·s·e·u·d·0·c·o·s·m.org’,你没看过吗?”面前,高过她小半个头的女孩在聊到这个网站上时明显有些激动——看起来她现在都想给克谢尼娅好好讲一讲这个网站。
“你回家可以自己先在手机上搜搜看,里面的恐怖故事和历史内容编的都特别真实!”安娜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随后激动地跑过来握住了克谢尼娅的手。“而且,网站里还说在某些‘错版书’中也有那种虚假历史——对了,我记得你爸爸他不是喜欢收集旧书吗?你也可以在家里找找看有没有那种‘错版书’!”
“或许等寒假过后——你还可以拿过来,在别人面前显摆一下!”
克谢尼娅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暗淡了下来。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淡——或许是为寒假的到来感到欣喜,再加上被教室里明晃晃的白炽灯光照着,一旁收拾着书本的安娜丝毫没有察觉到克谢尼娅脸色上的异样。她依旧悠哉游哉的对克谢尼娅讲着她的寒假安排,直到她听见明显的纸张摩擦声。
安娜回过神,略显惊讶的看着克谢尼娅匆忙收拾东西的身影——她看着对方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随后头也不回地拽着包跑出了教室。安娜见此,同样也抓上自己的书包匆匆追了上去。
在克谢尼娅快跑出教学楼的大门时,安娜才终于抓住了对方书包的一角——克谢尼娅不慎松开手,迫使包内胡乱塞着的书本散落一地,这些声音像刹车一样终于叫停了一直没有回头看安娜一眼的克谢尼娅:“你...你怎么了?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你突然跑什么......”安娜在后面喘着粗气问道。
“我......我要转学了,安娜·尼古拉耶芙娜,寒假过后我要去新学校报道。”克谢尼娅依旧没有转头看向对方,只敢背对着她支支吾吾开口道:“新学校在伊尔库茨克,十九中学——而且,我们全家今晚就要搬走了。”
克谢尼娅的声音闷闷的,她在说完这些话后虽然转过了身,但也只是急匆匆的低下头蹲在地上重新收拾书本。这次收拾齐整后,她再次逃也似的奔出了教学楼,只留下安娜一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楞在原地。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晚,克谢尼娅的母亲,阿廖娜·奥列戈芙娜开着家中那辆略显破旧的拉达车,在夜色中驶向伊尔库兹克。而她的父亲,谢尔盖·托斯金,则在副驾驶座上负责和阿廖娜轮着班开车。
那天,克谢尼娅回到家时,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件早已经被父母收拾打包好,并安排搬家公司将它们先行运去了伊尔库茨克——至于她父亲的那些旧书,它们一部分被装进了行李箱里,一部分则被谢尔盖自己丢到了小区的垃圾箱旁边。
在坐上车之前,她还想在里面翻翻看有没有安娜想看的“错版书”,却被谢尔盖拉着回到了车上:“别翻那些垃圾,克谢尼娅...咱们要出发了。这几天你得睡在后车座上,可以吗?”
“嗯...”克谢尼娅轻轻点了点头。
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深夜,她躺在并不怎么舒适的后车座上睡了一觉。
呆在车里的这两天她都没有睡好,直到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车子终于驶入伊尔库茨克的市区后,克谢尼娅的父母带着她找了间酒店好好地休息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二零二三年一月一日的清晨,当车缓缓驶入他们新家楼底下的停车位上时,克谢尼娅不顾车子还未停稳,便迅速地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她在车旁活动着自己有些发麻的身子,并开始像小麻雀一样四处打量着这个略显陌生的环境——她恰巧注意到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内走出来了个特别的家伙。
这是克谢尼娅与新邻居的第一次见面,见面的时间甚至比她的父母还要早——爱丽舍走下台阶时,灰色的摄像头眼睛恰巧与站在车旁探头探脑的克谢尼娅四目相对。
恍惚间,爱丽舍若有所思般将她的面部特征与自己离线数据库内的某个人影重叠在一起。在它差点叫出离线数据库中的名字之后,面前乌黑头发的女孩率先跑上前来作起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克谢尼......”
话未说完,下了车的父母便冲过来拉走了克谢尼娅——谢尔盖紧张的盯着爱丽舍看了许久,又拉着一家三口的胳膊慢慢地从爱丽舍身旁绕过,登上了爱丽舍身后的居民楼。
第一次看见爱丽舍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惊讶、疑惑,还有恐惧。爱丽舍已经习惯了这种来自他人下意识的冒犯,正准备抬起的手最终也没有挪动——它因自己没有做出那个动作而小小庆幸了几秒。
不过他们迟早会再见面的,爱丽舍这样想,然后扭头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而事实也的确如爱丽舍所想——这一天,克谢尼娅一家人在新环境内度过了忙碌的一天:谢尔盖在家中忙着将已经搬进屋内的行李重新拿出来整理好,而阿廖娜则带着克谢尼娅去十九中学办理了转学手续。
那天,克谢尼娅还和学校里的老师: 斯韦特兰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米哈伊洛娃聊了聊天——她从学校的校风校规讲到课程种类,又从课程种类讲到了她自己身上。克谢尼娅身旁那位精瘦的夫人滔滔不绝的讲着她在“pseud0cosm.org”,这个克谢尼娅耳熟能详的网站上发现并信仰的某个不知名宗教“Πελιότης”。
斯韦特兰娜向克谢尼娅讲着自己为这个宗教收集了多少有用的信息,还向对方展示了她随身携带的一枚吊坠——一枚眼睛形状的吊坠,中间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不知怎的,克谢尼娅总感觉这个吊坠仿佛在盯着自己。
这一天的傍晚,谢尔盖端着几份他自己做的荞麦面,又拉着克谢尼娅去拜访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们——当谢尔盖还在案前揉面时,他告诉克谢尼娅,这是他自己了解到的、日本那边乔迁新居的传统习俗。虽然他的父辈们并没有坚守这样的传统,但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遵循这样的习俗才是,即使自己只有那么一点日本血统。
阿廖娜没有参与谢尔盖所谓的“传统活动”,所以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在楼梯间敲着每一个邻居家的门——在接连叨扰了两位邻居后,谢尔盖按响了最后一扇门的电铃。
那扇钢质门在他按响电铃的三秒后准时打开,就像有人一直守在门前一样。克谢尼娅这样想着,眼睛却在见到门内人后便一直闪着光:“你好!机器人姐姐——不,我是说...您好!”
克谢尼娅像敲开前两扇门时做的那样,对着爱丽舍轻轻鞠了一躬——爱丽舍惊讶于再见面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并在双手接过男人递来的荞麦面后有些愣神:“啊...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鄙人和家女刚刚乔迁新居,于是按照日本的习俗.....给邻居们送荞麦面而已。”谢尔盖同样轻轻鞠了一躬,浅笑了下,继续说道:“鄙人是三目哲朗,这是家女三目青屿——”
“这是我父亲,谢尔盖·托斯金,我叫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三目连科。”克谢尼娅打断了父亲的话。
“怎么了?”
屋内人在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后向着门厅走来——那人的腿脚似乎不太好,脚步声是一轻一重的。并且,在对方朝着门前走来的同时,克谢尼娅闻见一丝淡淡的热报纸气息正由远及近地飘来。
牠终于走到了门前。在拍了拍女机器人的肩膀让它侧过身后,克谢尼娅面前灰色的长发人影又转过头,浅笑着向眼前的男人开口道:“您有什么事吗?”
“啊啊...鄙人是——”被自己女儿揪了下衣服的谢尔盖咽了下口水,重新开口道:“谢尔盖·托斯金,这位是我女儿,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三目连科。”
他向人影伸去手,却在见对方没有回握的想法后又迅速收回。“刚刚给这位...机器人女士的是我自己做的荞麦面,这是日本的一种习俗......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您的女儿很可爱,和您很像。”谢尔盖面前的灰头发家伙仍维持着脸上淡淡的微笑,余光瞥了眼他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克谢尼娅。“还有其他事吗?”
“——啊,没什么事了。”谢尔盖扭头拍了拍克谢尼娅的背。“快,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和新邻居打个招呼!”
克谢尼娅有些害怕面前这位长相奇特的家伙——牠左脸上的烧伤和黑疤实在有些瘆人,让克谢尼娅的视线不由得飘向牠身旁的女机器人身上。
不过最终,她还是小声的打了声招呼。
“我是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医生。至于这位...”牠的右手重新握住了谢尔盖收回去的手,但没有卸手套——随后,普洛施耶的手松开,又搭到了身旁女机器人的肩膀上:“叫它爱丽舍就好。”
几人在门前简单寒暄了几句,谢尔盖在向普洛施耶承诺之后会带一家人再次登门拜访后,楼梯间内里便再无声响。
这是克谢尼娅第在新家里的第一个晚上——她很早便钻进了自己满是洗衣粉味道的被子里,但一闭上眼,眼前却总是浮现出普洛施耶那张有着一半烧伤的脸。
这天晚上,她依旧没有睡好。
第二天清晨。
寒假还没有结束,在十九中学上学的第一个学季在一月十一日开始。克谢尼娅在今天感受到了伊尔库茨克和阿穆尔共青城的不同——伊尔库茨克没有共青城那样的鹅毛大雪,在“镜穹”的保护下,天空只会飘下来细密如糖粉的点点雪星。
雪星们在柏油马路的人行道上、在花坛边浅浅的落了一层纱——花坛上面的雪不知何时延伸出了一串脚印,脚印的尽头正是在街头闲逛的克谢尼娅。
这几天,她正像个小骑士一样忙着探索右岸区这片“新环境”,并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小骑士本人对这里很是满意——伊尔库茨克到处都很新,也很漂亮,只是没什么雪花。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念和曾经的玩伴们在共青城外的雪地里玩雪橇和堆雪人的时光。
寒假剩余的时间对克谢尼娅来说不长,但很充实——因为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像是刚到这里的第一天一样。她和爱丽舍在这个假期中逐渐变得熟络: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让克谢尼娅的家里人不得不偶尔拜托爱丽舍照看一下她,以防止她跑丢。虽然克谢尼娅的父母还是不放心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位坚硬锐利的邻居呆在一起,但显然克谢尼娅本人不在乎这个——而爱丽舍也很高兴自己身边有这样一只不躲着她的、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克谢尼娅开学后,爱丽舍偶尔还是会在街上碰见克谢尼娅与她新认识的朋友聊天嬉闹时,它便会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牠们的身影离去。虽然开学后克谢尼娅在新学校同样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但在新环境里的她依旧和安娜·尼古拉耶芙娜保持着联络——克谢尼娅后来遗憾的告诉她因为自己父亲把大部分旧书都丢掉了,所以她最后没能找到自己家里有没有所谓的“错版书”。
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在那之后虽然没有和克谢尼娅再有什么太大的交集,但克谢尼娅偶尔碰见对方时也会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并礼貌地上前与对方打招呼。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普洛施耶都不会搭理她,但偶尔她也会收获几枚来自普洛施耶口袋里的糖果——有时是水果硬糖和奶糖,有时则是软糖、酥糖和巧克力糖。
“...涅伊兹韦斯内阁下喜欢吃糖吗?”克谢尼娅这样想着,撕开了一袋印有“徐○记”字样的糖果包装吃了下去。
糖的味道很不错,这让克谢尼娅想对方或许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吓人。
她后来又认识了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这个特别的家伙——还是在某个周末的清晨,克谢尼娅在厨房的窗户边趴着,恰巧看见他坐在广场冰冷的秋千上哼着歌晃荡。
在此之前她没见过像对方一样染了头上所有能染的毛发的家伙——她换上了件暖和的衣服,跑下楼上前想和对方搭话,却反倒惊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在她和阿纳斯塔西娅·维克托芙娜搭上话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哑巴——直到某一天,她回家时看见阿纳斯塔西娅和普洛施耶在楼道内聊天。为了不再次惊到对方,克谢尼娅没有选择直接上前打招呼,而是在下次见到普洛施耶时拦住对方询问:“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阁下......那位蓝头发的阁下原来不是哑巴吗?”
“不是。”普洛施耶捏了颗糖递给克谢尼娅,随后回答道。
“我好像很少见她出门。” “他没什么朋友,所以不太爱出门。”
“那我可以去找她吗?她叫什么名字?”
“不行,他叫阿纳斯塔西娅。”普洛施耶又抓了几颗糖塞进克谢尼娅的口袋里,随后越过克谢尼娅下了楼。
“好吧......” 克谢尼娅面向普洛施耶离开的身影前,小声的回应了对方。
“但或许我可以自己找上门——只要偷偷的就好。”最终,她独自敲响了那扇门。
爱丽舍看着面前来找“阿纳斯塔西娅”的克谢尼娅有些惊讶,不过它随后便把克谢尼娅想找的人叫了出来——在爱丽舍坐在他二人身旁,一边听着他二人聊天,一边默默为二人斟茶倒水时,克谢尼娅逐渐和这位神神秘秘的蓝头发家伙打好了关系。
“那么~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吗?阿纳斯塔西娅?”
“可以啊。”
但平静的生活与幸福都不是永久的,它就像死亡一样: 随时、且永远会有结束的那天。
谢尔盖接到来自警局的电话时,是二零二三年的一月十六日的下午七点二十六分——当时的他还在家里做着家务。一边忙着洗碗,一边惦记着克谢尼娅的行踪。
不过他想这孩子或许又是跑到哪里去“探险”了,毕竟她之前就是这样,一声不吭的跑到就连自己也不认识的街道上。
她总是有办法自己找到方向回来的,一如既往。
在接到那通电话、并听完话筒对面平静的叙述后,谢尔盖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板上——冷静一会后,他抓起挂在大门前衣架上的绿色针织毛衣外套,向着电话中提供的指定地点赶去。
伊尔库茨克又下了一场雪,一场比之前要大许多的雪。克谢尼娅破碎的尸块在离十九中学不远的公路边被路过的人发现。
那是一条僻静的公路,两旁是成排的树木和及腰的树篱。平时别说是人,就连车辆也少有经过——那里没有目击者,更没有监控,尸体还是靠那位常年走这条街道遛狗的、细心的好人才能被发现。谢尔盖心想这一幕一定给那个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为此感到抱歉。
警方将这起案件的性质定为一场普通的车祸。穿着凌乱制服的警员向谢尔盖承诺会尽快找到肇事者,并在登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后便叫谢尔盖回家等待——阿廖娜在接到谢尔盖的电话匆匆赶来后,看到的则是站在警局门口、满脸疲惫的对方。
“发生什么事了!?谢尔盖,谢尔盖·托斯金!”
“阿廖娜·奥列戈芙娜,你先听我说......”
......
她难以接受这一切,单薄的身子无力的滑坐在地,平日被她梳理得十分齐整的头发此时也因为汗水而粘在脸上。
谢尔盖无心安慰对方,因为就连自己现在也久久无法吐出任何一个字——他搀扶着他的爱人坐在警局门口的长凳上后,便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借尼古丁来压制心口汹涌的悲伤。
终于缓过神来的二人开始麻木的处理着一切人死亡后的待办事项:先是开具死亡证明、注销户口,然后......谢尔盖去存放着克谢尼娅尸体的太平间认领尸体,阿廖娜去学校处理学籍的事情,顺便——把克谢尼娅的书取回来。
在学校,阿廖娜见到了那位曾和克谢尼娅聊过天的教师: 斯韦特兰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她在得知消息后,最先走上前来向阿廖娜表达了遗憾。随后,她拉过阿廖娜的手,将自己身上那枚眼型吊坠按在阿廖娜的手心,喃喃自语地说了些什么。
阿廖娜并没有听清对方说的内容。并且对方按上来的手劲太大,让她不得不着重于将手从对方手心间抽出来——当抽出手时,她的手心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眼形印记。
“她会去到她应去的‘极乐世界’的...”斯韦特兰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在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当谢尔盖跑到位于伊尔库茨克州立医院地下一层的太平间认领尸体时,却得到了工作人员无情的拒绝:“不好意思,您女儿的尸体感染了奇美拉,所以您不能带走她。”
“什么叫我女儿她‘感染了奇美拉’?! 我女儿生前那么健康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突然感染! 哪怕——哪怕你们非不让我带走,那也应该让我再看她一眼啊! ”谢尔盖怒吼道:“我从接到电话赶到警局到现在了!——到现在都没见过我女儿一面...你们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看吗!?”
回应他的只有被缓缓合上的、略显厚重的铁门。
忙完一切已是深夜。在他们的小家里,锅碗仍在水池里静静躺着,大门开启时的吱呀一声,震得地毯上的灰尘轻轻落下。
打开电灯、换鞋、走向客厅——最先瘫倒在沙发上的是谢尔盖·托斯金,随后是撇下自己挎包的阿廖娜·奥列戈芙娜。
她背靠着沙发,紧紧抱着女儿的书,随后仰头望向昏黄的天花板,让聚在眼眶内的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谢尔盖从来没感觉到如此无力过——甚至在他成天躲在家中,靠着妻子的工资和自己写作赚的那点微薄的金钱来赡养自己研究日本文化的爱好时都从未感觉如此无力。他低垂着头,却没再抽烟,而是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克谢尼娅的尸体“认领”回来。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当医生的邻居。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您呢?您希望我能帮到您吗?”
在谢尔盖按了电铃、又敲了许久的门后,那扇门才被普洛施耶打开——牠揉了揉鼻根,将那卷谢尔盖硬塞进自己手中的卢布丢到地上后,无奈的看向面前眼眶有些泛红的男人。“别为难我了,谢尔盖先生——虽然我的职务的确会让我与‘屠夫’们打交道,但毕竟我不在您说的那家医院工作,所以我想我是帮不到您什么忙的。”
没等谢尔盖回话,普洛施耶便关上了房门——谢尔盖麻木的看着面前紧闭的深色大门,随后不甘心地踢了两脚。
“操...”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伊尔库茨克州立医院的那群家伙绝对没安好心——不然为什么不让自己去看自己孩子的尸首呢?就只是因为“感染奇美拉”吗?更何况他的女儿还不一定感染了奇美拉,这个原因还只是他们的片面之词。
但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跑去把克谢尼娅的尸体偷出来吗?
当谢尔盖发泄完一通自己的情绪、坐在楼梯上懊恼的时候,普洛施耶家的房门再次被对方推开了一条缝——谢尔盖听见对方的声音从门缝内传来:“它也帮不到您,所以没必要在这里对我家的门发脾气。”
牠探出头,谢尔盖看见普洛施耶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您有在这里发脾气的力气,就不能用到警局那帮吃干饭的动物身上吗?”普洛施耶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再次关上了房门。
......
虽然牠有些奇怪,但或许普洛施耶那家伙说的对。只不过谢尔盖自己也无法保证去警局大闹一通就一定能看见女儿的遗体——谢尔盖现在由衷的感谢苏俄警察局!不仅让他见不到自己女儿的最后一面,还让“抓到凶手”这件事也成为了谢尔盖眼中的一种不可能。
谢尔盖起身,用钥匙打开了家门——这天晚上,他抱着躺在身旁的阿廖娜,二人几乎是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通电话吵醒了刚睡着不久的谢尔盖。
无论多么悲伤,阿廖娜也得在第二天早上打起精神去上班,现在的屋子里只有谢尔盖一人——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警局的电话号码。
他揉了揉眼睛,抬手接起了电话:“您好?”
“您好。谢尔盖·托斯金同志——关于您女儿的案件,杀害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三目连科的凶手已经被逮捕,请您现在来警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