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
2007年12月,在███·███即将前往苏俄生活之前,伊尔库茨克州-基洛夫斯基区内务局的护照及移民事务科内,一位负责整理对方新身份资料的家伙:德米特里·博格达诺维奇·帕拉施普洛夫正伏在案前与旁人攀谈。
在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档案存入科内某个档案柜之前,德米特里又不知从哪搞来了对方曾在其他国家时使用的身份信息——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很快便猜到了这些档案指向的绝对都是同一个人,但牠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身份繁多的家伙只可能是曾被派往他国的“鼹鼠”中的一员。
尤里今天只是恰好路过德米特里案前,结果却被对方生拉硬拽着留下来和他“共同鉴赏”这些档案——虽然这可能是二人人生当中唯一一次能与最高机密接触的机会,但此时的尤里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这些。
牠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德米特里的桌边,看着德米特里捏过张废弃的稿纸铺在桌面,又在一旁的笔筒中挑挑选选——最终,他抽出来一根钢笔,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克莱门特·莫塔尔

略显生疏的字迹,能从中看出写字人并不常书写拉丁字母——在笔尖划下字母的最后一笔后,德米特里又重新抬起笔,圈起了“莫塔尔”这个词。
“你看。” 德米特里用笔尖点着那个姓氏:“ ‘莫塔尔’的含义是——”
“ ‘致命’,我曾在一本法文书上读到过这个姓背后的含义。” 尤里率先开口道。
“我正想说这个呢。” 德米特里抬起头,冲着尤里笑了笑——随后又转过身,将他左手边堆着的、被多份档案压在最下层的那个文件袋抽了出来。


姓名: 克莱门特·莫塔尔
性别: 无性
出生信息:

国籍: 法国
职业: 医生
居住地: 法国巴黎
种族: 混血人种奇美拉亚种 - “奥菲斯”(ophis)[1]


“为什么有两个出生日期?” 尤里有些不解。“而且都被涂黑了。”
“不清楚。” 德米特里端着档案,又将它举过头顶——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穿过,光斑自左侧打亮了那两个被涂黑的出生日期。
尤里捏住档案的一角,轻轻扯了扯,示意德米特里松开手。当牠拿到那份档案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根本没几页纸——牠又向后翻了翻,涂黑的地方几乎遮住了纸上大半的字:“嗬,涂黑的地方这么多。”
“我觉得,有两个日期——兴许只是别人整理的时候,把同名人的信息混到一起了吧。” 档案被德米特里拿了回去,他将文件袋上的线绳捆好后将其撇回一旁:“至于涂黑的地方,咱们还是不要深究为好——毕竟我拉着你只是来‘鉴赏’的。”
他重新提起笔,让笔尖向下挪了挪,又开始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名字。

弗朗茨·霍尔兹尼

“ ‘弗朗兹’这个名字,来自拉丁文的Franciscus——我想或许你还从其他法文书中看到过‘弗朗索瓦’这个名字。” 德米特里再次开口道。牠再次抬起头,望向一旁端坐着出神的尤里:“弗朗索瓦,含义为‘自由人’。”
“......我确实读到过这个名字。” 尤里承认了这点:“但我倒从来没了解过含义——毕竟这是个很常见的法国名字。”
“所以‘弗朗兹’也是常见人名,和‘弗朗索瓦’一样——我觉得你身为东德人应该是清楚这点的。” 德米特里抽出第二份档案在桌前拍了拍,见尤里回过神来后便将视线挪回到稿纸上,并在“弗朗兹”这个词下划上了两道横线。


姓名: 弗朗茨·霍尔兹尼

国籍: ██德国
职业: ████████

居住地: 德国莱比锡
种族: 混血人种奇美拉亚种 - “坎卜斯”(Krampus)

身高: 179公分 / 200公分(算上角)
体重: 57.4千克
虹膜色: 金色
发色: 黑?
显著外貌特征: 左脸有裂纹形似陶瓷碎裂的凹陷裂洞,里为未知黑色流体物质,吸附着左眼眼球;裂洞周边有较严重烧伤;头顶有三只黑色尖角。


档案被尤里装好,丢回了桌上。
实际上,牠在看到“持有人已被任命或晋升”那一栏时就不想再看了——因为这让牠想起自己前几天一直期待的晋升通知,最后却落在自己最讨厌的家伙头上这件事。不过出于某种特殊的习惯,牠在丢回去之前还是往后翻看了两眼。
“哈哈。” 德米特里苦笑了几声,看着自己握着钢笔的手心冒出了些许手汗。
“你不会想跟我说这家伙的所有名字都有含义吧?” 尤里皱眉问道。
“并不全是。” 德米特里说,又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海因茨·舍雷尔

“哦,你刚刚应该看过这个名字了。” 德米特里写下后有用笔尖划掉了那个名字:“弗朗兹这家伙的一个曾用名——不过既然你没说,那我想这个名字应该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对吧?我们的东德文学家——于尔根·马尔科维奇·施吕塞尔。”
德米特里不清楚尤里表情为什么在看过“弗朗兹”档案后突然变臭,于是他习以为常地开起了尤里的玩笑——尤里之前跟德米特里说过,自己的德文名叫于尔根·施吕塞尔。
“闭嘴,德米特里·博格达诺维奇·帕拉施普洛夫。”
尤里狠狠瞪了德米特里一眼。

费尔南德·埃斯波西托·桑切斯

“至于接下来这个‘充满伊比利亚风味’的名字...” 德米特里手中的笔在他写完这个名字后,便被德米特里一直转着。
“啊——我对其中一个词有些印象。” 尤里伸出手,指尖点上了“埃斯波西托”这个词:“这个名字源自意大利语‘exposito’,意为‘暴露’——但更多时候时候,这个词汇是用来描述那些......”
“那些什么?” 德米特里抬头,看向他面前那个略微倾向自己案前的身影。
“那些...”
在尤里思考的间隙,德米特里忙不迭地抽出装着费尔南德资料的档案袋,半推半就地把档案和尤里一起按回了他桌旁的椅子上。


姓名: 费尔南德·埃斯波西托·桑切斯
国籍: -
职业: -
居住地: 阿根廷乌斯怀亚
种族: 混血人种奇美拉亚种 - “尼奥帕·迪亚布洛”(Ñaupa·Diablo)

姓氏: 索菲亚
姓名: 梅塞德斯
出生日期: 1938年4月13日
撰写日期: 1966年8月20日
—————————
第一段
我第一次见牠的那天正在下雨。那天,我正在家里和玛奇安一起收拾东西,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时,我拦下玛奇安,过去开了门——外面就站着这个长着三只角的家伙。
牠告诉我说,牠叫费尔南德·桑切斯,牠打听到我在四年前捡到了一台机器人——我说是的,然后用手势示意玛奇安过来。
此前,玛奇安从来没有这么明确地用行动表示过它认识某个人。在1960年我带着它回去的时候,它总是会指着我家中的几个人,说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音节。
牠们二人用那个我听不懂的语言聊了几句,随后费尔南德告诉我,玛奇安的名字叫“爱丽舍”,是依里锡安的临终关怀型机器人——也难怪它那么擅长照顾老人和小孩。

第二段
费尔南德在乌斯怀亚待了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牠教会了玛奇安说我们这的话,这时我才知道玛奇安一直想问我关于...“这个文明”的问题,但它一直没能找到好的契机去长期学习——不过现在它有什么问题都跑去问费尔南德了。
后来,在某次玛奇安和费尔南德出门[2]后,玛奇安告诉我,它要跟着费尔南德离开——我想它应该是准备去照顾对方,就像之前它会指着某个它熟悉的人念出奇怪的音节一样,在费尔南德没来这里之前,它对那些“自己认识”的人也是照顾有加。
我实际上有些舍不得它走,它帮了我们家很多忙,比如搬货,还有照料老人和小孩这件事——没了它后谁来帮我呢?我又要一个人做这些活了。
但它还是走了,就这样。


“...哦,对——被遗弃的儿童。” 尤里看完了那份档案,牠将那份笔录塞回去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德米特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米特里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这笑声让他不禁失手让钢笔从手中滑落,笔尖在并不洁白的纸上留下点点墨迹。
“别笑了。” 尤里起身坐回了原位,牠看向对方笑到激出泪花的眼角,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还要继续讲名字的事吗?”
“当然、当然...我还没讲完呢。” 笑够了,德米特里在自己的衬衫上擦了擦手汗,又重新抓住桌边即将滚落的钢笔——这次,牠写的不是拉丁字母,也不是西里尔字母,而是那个与苏联同为红色国家的象形文字:

谢 淮 恩

写的并不好看,一笔一划比起上面的那些拉丁字母们来说要拙劣许多:“这个名字,嗯......我记得有人当时盘问过那个当时去了中国的专家,他当时说、说...” 德米特里一边思索着,一边摸出把小钥匙,慢悠悠地开着他办公桌下唯一锁着的小柜——直到他拧开了那把并不灵活的锁,又起身小跑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后,尤里才被允许打开抽屉,和拿出那份写着汉字的资料:


姓名: 谢淮恩

国籍: 苏联
职业: 援华工业专家
居住地: 中国北方
种族: 混血人种奇美拉亚种 - “真龙”

【谢淮恩,这个名字据称是与牠共事过的谢安平所起,“淮”字在此处通“怀”,连起来有“心怀感恩”之意。】


在尤里抽出那份档案细细查阅的时候,德米特里的笔尖在历经数秒的等待后被重新按回纸上。它没有颤抖,也没有动——德米特里似乎正思考着什么,而刚才还在盯着档案上字迹的尤里此时正将注意力从档案挪到德米特里的脸上。
【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是当时...我硬拉着牠,让牠和我聊天的时候,牠告诉我说这是中国的一个年轻后生给他起的。】
德米特里突然压低了嗓子,开始模仿着那个专家的口吻说道:【我当时也没想到我能在中国碰见那家伙。当时,当时是我落地到中国北方的第一天。那天晚上,我走出宿舍,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
【我看见牠坐在一家卖...呃,Хы, Туи?具体是怎么读的我没记住。总之,我看见牠坐在街边一个卖面食的店铺里,正在吃东西。】
【——于是我坐了过去,向老板要了一份和牠一样的食物,然后,我就开始和牠聊起天了。】
“——大概就是这样说的。” 停止模仿后,德米特里咽了下口水,又重新提起笔尖继续写字——他似乎不想在这个名字上停留过久:

约书亚·霍曼

“典型的美国人名。”
这次又是尤里率先开口,牠的语气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不免变得有些鄙夷:“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德米特里问: “你怎么了?这只是个名字而已。”
“单纯的不喜欢——好了,继续讲你的吧。”
德米特里哦了一声,随后拿下压在最上方的档案袋,将其打开。


姓名: 约书亚·霍曼
国籍: 美国
职业: 药理学家
居住地: 美国宾夕法尼亚
种族: 混血人种奇美拉亚种 - “温迪戈”(Wendigo)
成就: 约书亚·霍曼于1956年因“研发双环磷酰胺及加速实现其临床效用”而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性格:

教育经历:

随身物品
武器: 柯尔特M1911
饰品: 一只常年挂在左耳的银制红宝石脑形耳坠。
道具:

录像带:About the pre-civilization(VT-1950s-1128 © Columbia Broadcasting System, Inc.


德米特里哦了一声,笔尖又在“霍曼”这个词下划了两条线。
“这个名字在美国很常见,有很多人和牠同名——虽然我一开始也在想,这个名字或许和海因茨·舍雷尔一样,是随便起的名字。” 在笔尖一点一点的声音中,德米特里缓缓道来。
“但后来,我在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世界语中的‘人类’一词: homa——所以我在想,这个姓氏的真实含义有没有可能就是世界语中的人类,只不过牠在后面加了个字母‘a’。”
他说着,又将“霍曼”这个词中的“homa”四个字母圈了起来。
“......”
尤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对方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维克多·凯斯普勒

德米特里写下这个名字后,将稿纸拿到尤里面前,让牠看了一眼——然后他将纸翻了个面,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之前牠们提到过所有词汇的含义:致命、自由人、暴露、弃婴,以及人类。
“你觉得——牠这是想通过名字表达什么吗?” 合上钢笔盖后,德米特里再次抬头,望向他身旁那位“忠实”的聆听者。
“我不这样想,毕竟我没从这些词汇中看出牠想表达什么——即便牠真的想通过名字来传达些什么,那么牠想表达的内容也已经失真了。” 尤里盯着纸上的那些词汇良久,并发现自己开始逐渐无法理解那些字符的含义与结构。
“你写完了?写完我就走了——” 牠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便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等等。” 德米特里突然叫住了对方:“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哪个名字会是牠的真名?”
尤里缓缓回过头来,表情带上了一丝迷茫:“...什么真名?你最开始桌上放的那份档案,叫‘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的,不是牠的档案吗?那不是牠给自己起的俄文名吗?” 牠盯着桌上那份原本被压在稿纸下的文件袋,注意到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是不是牠自己起的我不知道,但这个档案袋里的所有内容——” 德米特里摇了摇头,拿起那个尤里一直盯着的档案袋,左右晃了晃:“——也是假的,我刚才整理完没多久。”
“我今天收到上面的安排说,让我把这份新造的档案整理好后存到咱们这里的民警分局。至于具体存到哪个区,还要等对方来了再说——牠三月份才会到这。”

......都是假的?

尤里紧紧盯着那个档案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因为看见“弗朗茨”的晋升记录而生气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招笑——在这之前,尤里一直理直气壮地认为对方和自己是一路人:一个同样出生在东德,但需要在苏俄境内工作、需要一个俄文名字的人。
“......啧,我管牠哪个是真名呢。” 牠嗤笑出声,又重新走回德米特里身边,一把夺过“普洛施耶”的档案袋,将它摔回了办公桌上:“反正别人称呼牠用的都是假名,我知道牠的真名有什么用吗?”
说完,牠拉开办公室紧闭的大门,摔门而去。
德米特里不解地挠了挠头,目送着对方的身影离开。


2008年3月。
一架自圣彼得堡至伊尔库茨克的航班即将降落在伊尔库茨克机场内。
这趟航班从美国底特律出发,在经过奥地利维也纳这个中转站后,可以说“普洛施耶”现在已经完全处在了苏联的掌控之下,尤里这样想到。
牠今天跟着德米特里一起来了。牠们守在新修建不久的航站楼对面,靠着德米特里的拉达车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等着“普洛施耶”乘坐的航班降落。
二人今天穿着的都是便服,德米特里的皮包里装着属于那个人的一切身份证明:一本崭新的公民证、详尽的户籍档案,甚至还有一张刚办好的银行卡。
“先说好,今天不是我想来的——我只是好奇这个能被大多数国家标注为‘恶魔’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尤里将口中燃到底的烟丢到水泥地上,又用前脚掌碾了碾烟蒂:“所以,别拿你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盯着我了。”
“看来我确实是用牠的名字勾起你这位大文学家的兴趣了。” 德米特里扭过头,重新望向天空中滑过的飞机:“而且,就算你不来,我也绝对会把你拉上的,因为......”
“因为什么?”
“我有点害怕。我觉得那家伙绝对很可怕——可能是长得可怕,也可能是性格可怕。” 德米特里直截了当道。
“......”
“你怎么不笑?” 德米特里的烟头也被他踩灭在地上:“我还以为你会笑我呢。”
尤里向着航站楼的出入口看去,牠想了想,随即开口道:“我和你想的其实差不多。因为我印象里东德对奇美拉患者的归类十分严谨——如果牠能被那边的人判定为‘坎布斯’的话......德米特里,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话毕,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我去后面解个手。”
德米特里拍了拍尤里的肩膀,随后钻进了车后面茂密的树丛里——三月份,还处于伊尔库茨克的冬季。尤里想,他应该一时半会是没办法从那个杂草丛生的小树林里出来的,于是牠从衣服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里面装着“弗朗茨·霍尔兹尼”所有资料的档案袋。
之前和德米特里在办公室内看档案时,尤里便对这份档案起了疑心。毕竟如果两份资料都是伪造的,那么“弗朗茨”和“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的档案就没必要分开来装——所以后来,牠趁着对方不在办公室的间隙,将这份档案从德米特里那“借”了出来。
尤里在心底默默地向德米特里道了歉,发誓自己看完后一定会把档案放回原位。
巧合的是,那天的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的天气为伊尔库茨克机场提供了明亮的光线——于是在尤里抽出档案袋内其中一张纸时,牠很自然地便通过光线看见了被涂黑的地方原本写着什么:

国籍: 纳粹德国
职业: 纳粹德国党卫军中校

尤里顾不得纸张会不会皱,牠在看清那个字眼后,只是紧张地将牠抽出来的东西匆匆塞了回去,捆好线绳后塞进衣服里,随后继续盯着航站楼的出入口处。

当尤里看见远处的门内走出一个牠分辨不出物种的身影时,德米特里还没有从车后的小树林内出来。尤里朝着树林里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于是牠一边拍着拉达车的引擎盖,一边注视着那个一瘸一拐走向自己这边的年青人,还有牠身边的那个“机器人”——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
牠本人的模样看起来要比尤里想象的年轻许多。此前,尤里其实一直在想牠应该会是个饱经风霜、面部沧桑的的中年人,并且脸上不会有笑——是的,对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在牠慢悠悠走过来的时候,一阵风自尤里的背后向着对方吹去。吹得尤里头顶树叶哗哗作响的同时,也吹开了遮住牠左半边脸的长发。
长发下是面目狰狞的烧伤,以及一个以尤里无法理解的方式嵌在眼睛处的裂洞——在这之前,尤里只以为档案上的那些描述只是“过于夸张的描述”。并且那样的裂痕让尤里想起了某个东西,但牠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那东西的名字。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马尔科维奇!我告诉你,如果你把我的车拍坏——” 德米特里骂骂咧咧地从树丛中钻出来,手上还攥着没绑上的皮腰带——他顾不得与身前的年青人交流,在绑好腰带,又看了看自己的引擎盖后,德米特里才终于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同样与他想象模样大相径庭的年青人,他那些提前编排好的官话也哽在喉中。
“普洛施耶”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让烧伤的疤痕重新被头发遮住,旋即向着德米特里伸出左手。“您好,是德米特里·博格达诺维奇·帕拉施普洛夫...”
德米特里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还有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对吗?”
尤里点了点头。站在牠左边的德米特里在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冰凉后看向了自己握着的东西——那是一只铁皮做的手,扁平、冰凉,中间的铁皮框架上还有一个洞,里面是黑色的斑驳血管。
“看完了吗?德米特里·博格达诺维奇?”
“...啊。”

汽车在德米特里的坚持不懈下终于点起了火。
出于某些原因,尤里被德米特里赶去了后排座位坐着——因为德米特里需要让“普洛施耶”检查他处理过的那些档案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于是车内的情况就变成了德米特里和“普洛施耶”坐在前排交谈,而尤里和那个机器人窝在后座,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尤里觉得自己似乎得知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如果“普洛施耶”真的是一位纳粹德国的中校,那么现在的问题重点就不在于“牠有没有可能是西德间谍”这件事上了,而是“牠到底是怎么活了这么久的”。牠很清楚在奇美拉种族归类中,那些能被归类为“神话生物”的家伙们通常都很长寿这件事,但即使按照“1941年-2008年”这个时间跨度来看,对方都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年轻样貌。
确认了那个机器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后,尤里从外套内袋中抽出本子和笔,默默写起了牠对“普洛施耶”的观察记录——而同时,德米特里也在前排询问着对方关于身份信息的其他问题。


创建日期: 03.12, 2008
编辑日期: 09.17, 2026

基本信息

姓名: 普洛施耶·安德列耶维亚·涅伊兹韦斯内
性别: 无性
出生信息:

国籍: 苏联
民族: -
职业: 奇美拉内科医生

现居地: 苏俄伊尔库茨克 - 基洛夫区


外在特征

身高: 179公分 / 200公分(算上角)
体重: 57.4千克
瞳色: 金色[3]
发色: 十分接近黑色的深灰色

当牠和德米特里坐在一起时,我注意到牠的发色其实并不是黑发,牠的发色相较于德米特里来说要稍微浅一点——我可以说如果牠不跟黑头发的人站在一起的话,别人其实很难发现牠“是灰头发”这点。
不知道牠的灰头发是随着年纪增长而变浅的,还是生来就是这样的发色。
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写于2008年3月

肤色: 白
显著外貌特征: 左脸有裂纹形似陶瓷碎裂的凹陷裂洞,里为性质类似于非牛顿流体的黑色流体物质[4],吸附着左眼眼球。裂洞周边有较严重烧伤,故左脸常年被头发半掩;头顶有三只黑色尖角。

身体状况:


内在倾向

性格:
牠给我的感觉就是个外温内冷的人。
从我第一次见到牠开始,到后来我去医院复诊时在走廊内看见牠的时候,牠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那副温和的浅笑。不过,在和牠实际相处过后我发现牠很有边界感,并且脾气比较古怪多变——通常和某人聊天聊多了、或是某人提出蠢问题问牠后态度会变差。
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写于2008年6月

喜欢的事: 进食一切过分甜腻的食物,并且基本不吃除甜食外的其他东西。

不过,“进食甜食”对牠来说似乎更像是种心理性上的依赖,而不是必要的生理需求。但我想,牠能维持“嗜甜”这样的兴趣爱好这么久,那牠应该也是能从中获取些许能量的。况且,本人也并不会因为糖分摄入过多而导致...“患上相应疾病”——或许牠什么病都免疫呢?除了精神疾病,还有奇美拉。
(另:调查发现,本人最钟爱的甜食是焦糖布丁)

讨厌的事: 几乎所有蓝色的东西。

虽然说这家伙同样讨厌的水——在某些情况下(例如反射蓝光时)也可以被视作“蓝色的东西”,但通常我还是会将这两样东西区分开来。

害怕的事: -


社会背景

家庭关系:

社会关系:
与阿纳斯塔西娅·斯托汉诺娃为同事兼同居关系,关系很难简单描述
是鲍里斯·克劳伦斯的带教老师兼同事,觉得鲍里斯很烦,评价对方像“患了多动症一样”
曾是IRz_ELC·HC-PARA_ID1126_ACTVE的唯一可控者
曾是卡捷琳娜·列莫尼芙娜·斯米尔诺娃的带教老师,现为同事
曾是克谢尼娅·谢尔盖耶芙娜·三目连科的邻居

与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莫洛佐夫的关系是公认的差,在医院除了重大场合外几乎是见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对方
教育经历: 大学

经济状况: 拮据
宗教信仰: -


随身物品

武器: 由医院统一配发的马卡洛夫手枪,枪身上仅有轻微磨损,能看出持有者对它保养得极好。
配发枪支并不能随身携带——苏维埃的医院规定了奇美拉医生须在下班前将枪、枪袋及白大褂统一存放在医院内部的换衣间。

牠一直挂在腿上的枪袋里,插着一把柯尔特M1911,那是把半自动手枪,弹匣容量预估有七发左右,11.43毫米口径。
在聊天的时候,德米特里提了一嘴牠那把“美国枪”的事,“普洛施耶”则简单解释了下自己带着它来苏联的原因——牠拿着手机向我们出示了枪支购买凭证,以及在牠坐上飞往伊尔库茨克的飞机前,弹夹被清空的照片。
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写于2008年3月

饰品: 一只对方常年挂在左耳的银制红宝石脑形耳坠。外面用了许多细银丝箍住其中的粗雕红宝石,下面多余的银丝还被扭成了DNA双螺旋的结构。
道具:

当我坐在后座的时候,我看见“普洛施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棕色的牛皮笔记本,边缘都磨出毛边的那种——能看出来牠用了很久,我想或许里面写了些重要的东西。
牠翻开笔记本的时候,有一张被烧掉小半边的老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那张照片有些褪色,右半部分几乎被烧了个干净,并且恰巧烧掉了照片中人物的头。剩下没被烧毁的地方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后牠把照片翻到了背面,我注意到上面写了些我当时无法破译的字——于是我凑上前问牠关于照片的事。牠倒是没有回避,而是浅笑着说起这样的照片牠曾经有很多,但除了这一张外,其他的照片都在一场意外中烧了个精光。
我趁着问照片的机会,偷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那张照片背后的字。回去对照着转换表转译时,我才发现原来上面写着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和一段话:“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自己的长相、细节和生活习惯——以及,不要失去自己的理智。”
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写于2008年3月

牠坐在副驾驶位时,我时不时地就能看见牠从冲锋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吃。就我见过的糖就有...奶糖、水果糖、酥糖、软糖、压片糖,还有夹心糖。
巧克力也有,但我只见牠吃过一两块——我自认为是个嗜甜的人,但直到今天见到牠后我才知道,我所谓的“嗜甜”在牠面前,连“嗜”这个词都算不上。
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写于2008年3月


写完这些后,尤里将纸笔收了起来——而此时德米特里的车也停到了一家酒店的门前。
酒店离伊尔库茨克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军事综合性医院很近,这家医院日后也是“普洛施耶”工作的地方——就当牠们四人下了车、德米特里习惯性跑到车后去开后备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从接到普洛施耶到开车去酒店的这段时间内,他根本没见过普洛施耶的行李。
“普洛施耶...阁下。” 德米特里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行李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嗯?”
普洛施耶看了看车内,确认副驾驶上没有落下的东西后关好了车门:“我除了枪、我的私人物品,还有‘爱丽舍’外——其他什么也没带。”
德米特里长吁了一口气。他刚准备放松,却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普洛施耶的口袋里很可能没有一分钱,没有美元、没有卢布,甚至可能连一戈比都没有。
“那...” 德米特里又问道:“你...有住酒店的钱吗...?”
普洛施耶这才恍然大悟般,低头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又看了看“爱丽舍”——最后,牠抬起头,对着德米特里摇了摇头。

......

“...我来付吧。” 尤里开口道:“我先垫上这些钱。等你开始在医院工作后,我想牠们应该...应该很快就会给你分配住房的——分配之后,你得把住酒店的钱还给我。”
此前,牠一直坐在车后座想着普洛施耶的事,并且最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最好不要深究普洛施耶的过去”,更何况深究这件事对尤里自己也没有好处。
普洛施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牠们二人跟着德米特里和尤里的身影,一同钻进了那家散发着温暖灯光的酒店里。

出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就连街道旁的路灯也开始一盏盏地亮起——德米特里在灯下给自己又点了一支烟,还顺便给尤里散了一支。
“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嗯?” 德米特里吐出一口烟圈后,转头望向尤里问道。“不用,我自己走回去——顺便在路上买点东西回去。”
尤里叼着烟,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朝着街道另一端走去。德米特里看着牠离开的背影,突然毫无由来地喊了一声抱歉。
“你道歉干什么?” 尤里继续向前走着。对于德米特里的问题,牠只是微微侧过头,并用同样大的声音回问对方。“关于名字的事,我向你道歉——尤里·马尔科维奇·施柳谢列夫!”
这次,尤里没再回头,而是向着后方竖了个向下的大拇指——当牠听见德米特里发动汽车的声音时,牠转过头,却恰好看见街边礼品店里的陶瓷娃娃。
尤里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牠在看见“普洛施耶”的脸时,想不起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了——是礼品店里的陶瓷娃娃,只不过左脸是碎的。


  1. 见"Outline of Biblical Usage Ⅱ": https://www.blueletterbible.org/lexicon/g3789/lxx/lxx/0-1/ ↩︎

  2. 交流原文见AIR_001 ↩︎

  3. 实际瞳色不详,或为黑色。详见AIR_001,瞳色变化 ↩︎

  4. 详见AIR_001,身体构造 ↩︎ ↩︎